摘要
文章采用传统文化认同程度量表、小学生社会责任感现状调查问卷、一般自我效能感量表和亲社会行为量表对江苏省南通市与甘肃省平凉市3~6年级的810名小学生进行横断面调查，以探讨传统文化认同与小学生亲社会行为之间的关系，并考察自我效能感和社会责任感在其中的中介作用。结果表明，小学生的传统文化认同、自我效能感、社会责任感与亲社会行为两两之间均呈显著正相关（r=0.378~0.701，P<0.01），且自我效能感和社会责任感在传统文化认同与小学生亲社会行为之间的中介效应和链式中介效应亦显著。研究表明，传统文化认同既可以正向影响小学生亲社会行为，也可以通过自我效能感、社会责任感的单独中介作用和自我效能感与社会责任感的链式中介作用影响小学生亲社会行为。
Abstract
The study conducted a cross-sectional survey of 810 primary school students from grade 3 to 6 in Nantong，Jiangsu Province，and Pingliang，Gansu Province，by utilizing the Traditional Cultural Identity Scale，the Primary School Students’Social Responsibility Status Questionnaire，the General Self-efficacy Scale （GSES） and Prosocial Tendencies Measure（PTM）. The study aimed to explore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traditional cultural identity and prosocial behavior among primary school students，specifically focusing on the mediating role of self-efficacy and social responsibility in the association between traditional cultural identity and prosocial behavior among primary school students in China. The correlation analysis showed a significant positive correlation between traditional cultural identity，self-efficacy，social responsibility and prosocial behavior of primary school students（r=0.378～0.701，all P<0.01）. Self-efficacy and social responsibility had significant mediating effects and chain mediating effects between traditional cultural identity and prosocial behavior of primary school students. The study indicated that traditional cultural identity can positively affect the prosocial behavior of primary school students，both through the mediating effect and the chain mediating effect of self-efficacy and social responsibility.
亲社会行为（prosocial behavior，PB）是自愿做出对他人普遍有益的广泛行为类别[1]，是现代健康概念中社会适应良好和心理健康外化的体现。积极心理学认为，亲社会行为有助于个体心理健康的保护和心理疾病的预防[2]。于儿童而言，其主要类型是帮助、合作、分享和安慰[3]，是与同伴、长辈等保持良好沟通的基础，是健全人格的重要条件之一。亲社会行为水平高的儿童更受欢迎且易被同伴接纳[4]，不容易出现外化的攻击行为或内化的抑郁倾向[5]。对于国家和社会来说，提高儿童亲社会倾向对预防、减少越轨行为和犯罪行为有一定的作用[6]。儿童的亲社会行为不是与生俱来的，可通过后天的教育和培养获得[7]。
传统文化认同（traditional culture identity）指在认知、情感、行动方面对优秀传统文化价值和价值观的倾向性共识与认可[8]。亲社会行为作为一种有助于社会和谐的行为趋向，与中华传统美德的内涵一致。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丰富哲学思想、人文精神、道德理念、传统习俗等，可以为人们认识和改造世界提供有益启迪，并从多个维度塑造学龄儿童的亲社会属性。对教育工作者而言，学龄儿童在文化辨别力与亲社会属性的塑造上面临巨大挑战。已有研究表明，心理因素在传统文化认同中起到中介作用[9]，其中，自我效能感[10] 和社会责任感[11] 是提升学龄儿童相关亲社会行为的重要内在心理因素。
综上，本文聚焦于探究传统文化认同对小学生亲社会行为产生的影响，并从心理层面揭示可能存在的中介效应机制，进一步明确优秀传统文化的育人作用，为相关教育工作者、研究者和政策制定者提供实证依据和决策参考。
一、 文献综述与研究假设
（一） 传统文化认同与亲社会行为
文化认同是文化自信的一部分，构建文化自信的关键在于推进文化认同，使其最终在认知和情感上形成坚定的文化自信[12]。中国儿童耳熟能详的传统文化故事和俗语中的“孔融让梨”“司马光砸缸”“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等是对“分享”“助人” 与“合作”等亲社会行为的体现，社会认同理论可以解释文化认同的形成及对个体的影响，且高社会认同的个体有利于社会文化适应[13]。但在儿童群体中，关于传统文化认同与亲社会行为之间关系的研究十分稀缺，亦未揭示该过程的发生机制。基于此，本研究提出假设H1：传统文化认同程度对小学生亲社会行为存在正向影响。
（二） 自我效能感与亲社会行为
自我效能感（self⁃efficacy，SE），是个人对自己完成某些方面工作能力的主观评估，其直接影响个人的行为动机，且自我效能感与社会态度和行为特点呈稳定相关。有研究表明，情绪调节自我效能感和人际关系自我效能感都能对亲社会行为起到预测作用[14-15]。因此，本研究提出假设H2：自我效能感在传统文化认同和小学生亲社会行为之间起中介作用。
（三） 社会责任感与亲社会行为
社会责任感（social responsibility，SR）是实现个人全面发展、幸福生活和成就事业的核心素养。已有研究表明社会责任感与亲社会行为呈显著的正相关，所以社会责任感在一定程度上可以预测亲社会行为[16]。社会责任感与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中的爱国、敬业、诚信、友善高度相关。已有学者总结，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思想源泉[17]。据此提出假设H3：社会责任感在传统文化认同和小学生亲社会行为之间起中介作用。
既往关于自我效能感与社会责任感的研究表明，自我效能感在父母教养方式与大学生社会责任感间起部分中介作用[18]。传统文化的认同将会引起态度的改变，从而通过提高自我效能感，进一步提升个体的社会责任感，最终影响小学生亲社会行为。据此提出假设H4：自我效能感和社会责任感在小学生传统文化认同程度和亲社会行为间起链式中介作用。
二、 资料和方法
（一） 资料收集
采取多阶段分层整群抽样的方法，2023年11月 —2024年1月在江苏省南通市与甘肃省平凉市分别抽取一所县域范围内小学，从两校3~6年级的班级中采用随机数字法抽取18个班级共计810名学生作为研究对象进行问卷调查，回收有效问卷805份，有效回收率为 99.4%。其中，男生 415 人（51.6%），女生 390人（48.4%）；江苏省428人（53.2%），甘肃省377人 （46.8%）；三、四、五、六年级学生占比分别为21.0%、 28.9%、24.5%和 25.6%；平均年龄（10.07±1.26）岁。本研究获得南通大学伦理委员会审批，所有被试均取得学校和本人的知情同意。本研究采用自填纸质问卷形式，在学校教室中现场发放、填写和回收问卷。调查员经过严格的培训，遵循调查员指南进行现场质控，并在问卷回收后完成审核和基本信息的校对检验。
（二） 研究工具
1 . 传统文化认同程度量表
本量表改编自汪秋云编制的传统文化认同量表[19]，为适应本研究情境，课题组将其修订为更适合小学生的传统文化认同程度量表，共14个条目，例如“我喜欢中国传统神话、寓言、民间故事胜过外国的故事和文学作品”“传承和弘扬传统文化也是我的责任”“我会主动阅读书籍、查找资料或观看视频等来学习传统文化知识”等。采用 Likert 5 级评分，总分为 70 分，分数越高，表明对传统文化的认同程度越高。本研究中 Cronbach’s α系数为 0.823，P<0.001；KMO=0.891，Bartlett 球形检验的近似χ2 =2 610.81，P<0.001，表明该量表具有良好信度。
2 . 小学生社会责任感现状调查问卷
该量表由胡颖[20] 在前人的基础上进行整理与编制，采用 5 级评分，共 30 题，包含个人责任感、家庭责任感、他人责任感、集体责任感、社会公共责任感5个维度，每个维度总分为30分，问卷总分为150 分，分数越高，表明社会责任感越好。该量表的 Cronbach’s α系数为0.944。
3 . 一般自我效能感量表（general self ⁃ efficacy scale，GSES）
一般自我效能感问卷最初由 Schwarzer 等于 1981年编制，共10个条目。中文版问卷由华南师范大学王才康等[21] 于 2001 年翻译修订。采用 4 点计分，总分为 40 分。1~10 分自信心很低，10~20 分自信心偏低，20~30分自信心较高，30~40分自信心非常高。该量表的Cronbach’s α系数为0.782。
4 . 亲社会行为量表（prosocial tendencies mea⁃ sure，PTM）
原量表由 Carlo 等编制，中文版由寇彧等[22] 修订，共26个条目，包含公开性、匿名性、利他性、依从性、情绪性、紧急性 6 个维度。采用 5 点计分，总分 130分，分数越高，表明亲社会倾向越高。该量表的 Cronbach’s α系数为0.943。
（三） 数据分析
本研究使用SPSS 26.0对主要变量进行统计描述，PROCESS 3.4 中的模型 6 进行回归分析和中介效应的检验分析。检验水准α为0.05。
三、 结果
（一） 共同方法偏差检验
采用 Harman 单因素检验法，探索性因素分析后发现，抽取特征根大于 1 的公因子数为 14，首个因子的方差解释率为 28.757%，小于 40%的临界值。因此本研究不存在严重的共同方法偏差问题。
（二） 研究变量的相关性分析
由表1可知，小学生传统文化认同程度与自我效能感（r=0.378，P<0.01）、社会责任感（r=0.623，P<0.01）、亲社会行为（r=0.557，P<0.01）呈显著正相关； 小学生自我效能感与社会责任感（r=0.463，P<0.01） 和亲社会行为（r=0.435，P<0.01）呈显著正相关；小学生社会责任感与亲社会行为呈显著正相关（r= 0.701，P<0.01）。
表1研究变量得分及相关性分析
**：P<0.01。
分别进行独立样本 t 检验、单因素方差分析来检验各变量的性别差异、年级差异。结果显示，在传统文化认同（t=-1.769，P<0.05）、社会责任感（t=-1.995，P<0.05）上性别差异有统计学意义；在传统文化认同（F=4.676，P<0.001）、社会责任感 （F=5.285，P<0.001）、亲社会行为（F=7.400，P<0.001）上年级差异有统计学意义，因此将性别和年级均作为控制变量纳入模型。
（三） 自我效能感、社会责任感在小学生传统文化认同与亲社会行为之间的中介效应检验
传统文化认同程度、亲社会行为、自我效能感、社会责任感4个变量之间两两之间存在相关，因此以传统文化认同程度为自变量，亲社会行为为因变量，自我效能感、社会责任感为中介变量，建立如图1所示的模型。
图1自我效能感、社会责任感在传统文化认同和小学生亲社会行为之间的中介模型
传统文化认同程度到亲社会行为的直接路径显著（β=0.178，P<0.001），其他三条路径也显著。首先，小学生传统文化认同程度对自我效能感的预测作用显著（β=0.378，P<0.001），自我效能感对亲社会行为的预测作用显著（β=0.121，P<0.001），说明小学生传统文化认同程度可能通过自我效能感对亲社会行为产生影响。其次，小学生传统文化认同程度对社会责任感的预测作用显著（β=0.523，P<0.001），社会责任感对亲社会行为的预测作用显著（β=0.534，P<0.001），说明小学生传统文化认同程度可能通过社会责任感对亲社会行为产生影响。最后，自我效能感对社会责任感的预测作用显著（β=0.265，P<0.001），说明自我效能感会对亲社会行为产生影响。由以上得出结论，小学生传统文化认同程度在直接对亲社会行为产生影响的同时，也通过自我效能感和社会责任感对亲社会行为产生间接影响。
使用PROCESS3.4进行链式中介作用检验，整个回归方程结果显著（R2 =0.557，F=360.480，P<0.001），如表2所示，各模型的回归分析结果亦显著。传统文化认同能够正向预测自我效能感，传统文化认同和自我效能感同时预测社会责任感时，均具有显著的正向预测作用。当传统文化认同、自我效能感以及社会责任感同时预测亲社会行为时，三者均具有正向预测作用。
采用偏差矫正的 Bootstrap 检验法进行路径的显著性检验，结果见表3。路径直接效应为 0.412 （95%CI：0.270~0.554），表明传统文化认同程度可以直接预测亲社会行为，验证了假设H1。独立中介作用结果显示，自我效能感在小学生传统文化认同程度和亲社会行为之间的间接效应值为0.106，中介效应显著，中介效应占总效应的8.2%，“小学生传统文化认同程度→自我效能感→亲社会行为”路径成立，假设H2得以验证。社会责任感在小学生传统文化认同程度和亲社会行为之间的间接效应值为0.644，中介效应亦显著，中介效应占总效应的50.1%，“小学生传统文化认同程度→社会责任感→亲社会行为”路径成立，假设H3得以验证。链式中介作用分析结果显示， “小学生传统文化认同程度→自我效能感→社会责任感→亲社会行为”路径成立，效应量为0.124，说明自我效能感和社会责任感在小学生传统文化认同程度和亲社会行为之间的链式中介作用显著，中介效应占总效应的比值为9.6%，验证了假设H4。
表2模型回归分析结果
*：P<0.05；**：P<0.01；***：P<0.001。
表3自我效能感、社会责任感在小学生传统文化认同与亲社会行为之间的中介效应检验
四、 讨论与建议
（一） 讨论
从本研究的结果可以看出，4 个研究假设均得到了验证。传统文化认同、亲社会行为、自我效能感和社会责任感这4个变量之间存在显著的正相关关系。通过中介效应分析显示，一方面，传统文化认同程度对小学生亲社会行为存在直接影响；另一方面，通过将自我效能感和社会责任感作为中介变量，传统文化认同程度也可以对小学生亲社会行为产生间接影响。间接影响具体包含3条中介路径：以自我效能感为中介变量的路径，以社会责任感为中介变量的路径，以自我效能感和社会责任感为中介变量的链式中介路径。其中，通过社会责任感的中介路径的影响效应量最大。
本研究发现学龄儿童的传统文化认同程度对其亲社会行为具有显著的正向预测作用。在当前国家和国民坚定文化自信、建设文化强国的大背景下，家长和学校更加注重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汲取营养，通过加强传统文化元素在日常生活、学习中对儿童价值观潜移默化的影响，有助于培养学龄儿童的亲社会属性。这表明传统文化认同程度越高，越有可能促进个体的心理健康和增强行为表现，通过提升小学生对中华传统文化的认同培养其亲社会行为的做法是积极有效的。
研究结果还显示，传统文化认同正向影响个体的自我效能感和社会责任感，究其原因在于优秀传统文化的底蕴深厚，承载了数千年的历史与智慧，是中华民族的精神基石；传统的伦理道德对今天中国社会的公序良俗和社会规范仍在发挥积极作用；优秀传统文化中许多强调人与他人、人与自然和谐相处，崇尚勤奋努力、尊重知识与教育等理念至今仍深入人心，无不传递出积极的价值观和智慧，深刻影响着今天的中国儿童，有助于增强他们面对现实生活中挑战的自我效能感和社会责任感。
在上述基础上，本研究还验证了自我效能感和社会责任感在小学生传统文化认同程度和亲社会行为间起链式中介作用，二者间接促进小学生亲社会行为的养成。综上所述，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在学龄儿童群体中传承与发展，有助于提升该群体的自我效能、社会责任及亲社会行为水平，对于个体的生理心理正向发展和社会的和谐稳定具有重要意义。
（二） 对策与建议
1 . 家庭—学校—社会联动，为小学生营造提升传统文化认同的良好氛围
家庭应该重视父母以及其他家庭成员的言传身教，形成良好家风，营造主动弘扬优秀传统文化的家庭氛围，使学生在润物无声中受到熏陶和启迪。学校可以增设优秀传统文化、民俗文化和当代文化等课程，将课堂教学与实践教育相结合，培养小学生对传统文化的兴趣和更深层次的认知。政府可以出台相关政策，推动传统文化教育融入国民教育体系，为传统文化教育提供政策支持和资源保障；在全社会营造学习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良好氛围，用数字技术赋能优秀传统文化，鼓励和引导全社会各领域各方面力量投身传统文化传播事业。
2 . 知行合一，在传统文化实践过程中培养小学生的自我效能感和社会责任感
鼓励小学生积极参与传统文化传承相关的社会项目，通过亲身参与将传统文化的价值观念与实际行动相结合，培养小学生的社会责任感和自我效能感。同时还可以通过建立合理的激励机制，对孩子的进步努力进行奖励和鼓励，让其体验到自我价值和成就感；通过运动会、爱心义卖等形式培育集体主义精神和生态文明意识，形成乐于奉献、热心公益慈善的良好风尚，激发小学生的社会责任感，全面促进亲社会行为发展。
综上所述，汲取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精髓，有助于激发儿童的责任感和使命感。制度是规范行为的框架，而文化则是团结人心的纽带，在传统文化的熏陶下，儿童能够获得认同感，从而愿意主动接受并遵循规则，可以帮助学生树立正确的价值观，培养积极的情感态度，提高心理韧性，增强社会责任感和自我效能感。通过亲社会行为，儿童能获得更多的社会支持，减少社会排斥，提高社会适应、人际交往和学业适应能力，促进心理健康。
（三） 启示与局限
相比于以往研究，本研究对传统文化认同、自我效能感、社会责任感和亲社会行为之间的关系进行了细致的探讨，初步确定了四者之间的作用方式，为更有效地培养小学生亲社会倾向属性和心理健康教育工作提供了依据，填补了传统文化教育对我国小学生亲社会行为影响方面研究的不足。本研究仍存在一些局限，首先，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内涵丰富，本研究是从总体上测量了小学生“传统文化认同”这一倾向性认知水平，对丰富的文化元素未作出更为细致的探索，未来可开展更有针对性的研究；其次，研究采用横断面调查的数据建立中介效应模型，对各因素间因果关系探索不足，未来应在本次研究的基础上开展质性研究，纵向追踪设计或干预性研究，进一步明确中华传统文化的学习与传承如何影响小学生亲社会行为；最后，亲社会行为的预测因素十分复杂，本研究仅纳入自我效能感和社会责任感两个变量，并不能充分阐释传统文化认同与小学生亲社会行为间的作用机制，待后续研究不断补充完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