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医学语言研究:回顾、现状与展望
doi: 10.7655/NYDXBSSS250025
万梅
安徽医科大学国际学院,安徽 合肥 230032
基金项目: 世界汉语教学学会、汉考国际教育科研项目“面向MBBS专业汉语教学的医学术语等级划分研究”(CTI2022B09) ; 安徽省高等学校质量工程项目“MBBS专业留学生小学期制语言文化课程教学体系的构建”(2022jyxm719)
Studies of medical language in China: historical review,current status,and prospect
WAN Mei
School of International Education,Anhui Medical University,Hefei 230032 ,China
摘要
我国的医学发展经历了从西医渐进到现代医疗体制建立这一长期过程,关于医学语言的研究在不同阶段关注的重点、呈现的特点各有不同,前期以理论翻译为主,新时期的研究既包括医学语言本体和理论,还更注重临床实践运用,涉及领域广泛。当前的医学语言研究存在交叉研究的困境、研究人员的培养问题以及学科设置和课程模式的壁垒等难题。在数据化时代背景下,结合国家发展战略和语言政策,医学语言研究未来应该在中文医学术语标准体系的构建、医学语言学学科建设、医学语言智能技术发展、医学语言政策与规划等重点领域展开。
Abstract
The evolution of medicine in China has been a lengthy journey,progressing from the gradual incorporation of Western medicine to the establishment of a modern healthcare system. Throughout these stages, research on medical language has varied in its distinct focus and characteristics. While in the early stages, research primarily focused on theoretical translation,the research in the new period has broadened to include both medical language ontology and its theory,with a stronger emphasis on the clinical practice,which covers a wide range of fields. However,current research on medical language encounters various challenges,such as difficulties in interdisciplinary studies,researcher training,and obstacles related to the disciplinary structure and curriculum models. In the context of the digital age,future research on medical language should focus on key areas such as the construction of a standardized system of Chinese medical language terminology,the development of medical linguistics disciplines, the advancement of intelligent technologies for medical language,and the formulation of medical language policies and plannings considering the national development strategies and language policies.
语言之外无医学。在狭义的范围内,医学语言通常指的是在医学领域使用的语言,包括医务人员的口头语、书面语和体态语等。广义的医学语言则包含了所有与医学领域相关的语言内容和语言形式,涉及语言本体、语言运用以及与其他领域如医学哲学、医学伦理、医学教育等关联的部分。中国的医学发展包括西方医学和传统医学两大块,医学语言研究自然涉及这两方面的内容,每一方面在不同时期都呈现不同的特点,有丰富的历史和知识供我们探索与思考,可以作为两个独立的选题进行深度研究。囿于篇幅,本文是对西医在我国发展过程中相关语言研究进行的一次全面梳理,采用上述广义的界定,即涵盖了包括医学术语(名词)、医学翻译、临床医学语言、医学语言教育和医学语言学科等在内的所有与医学领域相关的语言理论研究和应用探索,覆盖我国医学语言研究的全部时段。
我国的现代医学源自西方,自明末清初西医东渐进入中国,在不同的时代背景下逐步变迁、发展,从早期的医学萌芽到现代卫生体制的建立、医疗卫生模式的转变,经历了漫长的历史进程。在这一过程中,关于医学语言的研究伴随始终,在不同阶段呈现出不同特点,展现了时代的需求,是不同时期医学发展以及政治、经济、文化、科学变迁和进步的重要体现。“一部医学科技史,也是一部医学科学话语表达方式不断更新的历史。”[1] 盘点历史并展望趋势,文章梳理了西医在中国从初创到逐步发展过程中有关医学语言研究的内容和特点,以期通过对研究过程的轨迹解读,为新时期的医学发展和语言工作提供参考。重点分析现阶段该领域研究的重点、难点以及未来发展方向,思考在新时代背景下这一研究所面对的问题、挑战以及承载的使命。
一、 前期工作回顾
明清之际,近代科学随着西方传教士宗教、天文、数学等知识的传入而开始了在中国的大规模传播。西医东渐,国人对其有了初步认识。到了晚清,更多的传教士在一些通商口岸开办教会、诊所、医院,带来了较为先进的西医技术并开始创办教会医学校。这一时期,翻译各类西医书籍、出版相关刊物是医学研究的主要内容,早期的传教士是这些事务的主要承担者,如合信、嘉约翰、傅兰雅、德贞等人。学者对这一时期的相关情况作了梳理,多见于关于医学史、文化史的论文论著中[2]。根据统计,到了 1904 年,医学译著共计出版 110 余种,对于西医在中国的传播有很大的助益[3]。不过,这一时期的众多译著存在的弊端也显而易见,因为中西医体系存在的巨大差异,加上译述者之间缺少交流,突出问题便是医学名词的不统一所导致的翻译混乱。这一问题很快引起关注,在此方面,1886年在上海成立的博医会做了大量工作,促进了医学名词汉译的标准化,推动了医学名词翻译的统一工作。其间,英国的医生传教士高似兰(P. B. Cousland, 1860—1930)编写的《高氏医学词汇》(Cousland’s English ⁃Chinese Medical Lexicon)是中国 20 世纪上半叶西医最主要的医学工具书,标志着医学名词的翻译初步有了统一的标准[4]
19世纪末20世纪初,我国掀起了近代史上第一次留学高潮,一批留学欧洲、美国、日本等地学医的留学生学成归国,同时,随着西医教育在我国的进一步发展,国内的医学人才也在不断成长。因此,在西医书籍的译述方面,之前以西方传教士为主体的局面转变为中国人自己翻译的西医书籍开始增多。如尹端模翻译的《病理撮要》《儿科撮要》《胎产举要》等,赵元益笔述的《儒门医学》《西药大成》 等。翻译的数量和质量都有很大提高,注重保持了西医的科学性、实用性,在医学名词概念、内容等方面更加规范、严谨[3]
总体来说,这一时期相关研究主要关注的是西医书籍的翻译和西医名词的统一问题,涉及医学实践较少。在西方传教士和一些机构做了大量的相关工作之后,随着本国医学人才的成长,这方面工作逐渐由中国人自己承担起来。1913年,中华医学会成立,开始与博医会的医学名词委员会开展合作,共同商讨医学名词的统一和标准化问题。1917年,医学名词审查会正式成立,标志着我国的医学名词统一工作进入了新阶段。民国时期,国人也开始自办西医学校,西医教育体系逐步发展、确立并被纳入正规的教育体系。1932年,国立编译馆成立,医学名词、图书等的编译与审查由该机构负责。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中国科学院编译局接管了之前国立编译馆拟定的各类术语草案,医学名词的规范化日益引起重视。1950年,国家药典委员会经卫生部批准成立,负责制定和修订国家药品标准、编制《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1985年,全国科学技术名词审定委员会经国务院批准成立,负责审定和公布权威、标准的科技名词。规范的医学术语集、医学词典的编纂取得了众多成果,如《医学名词汇编》(人民卫生出版社,1957—1963 年,1 版 6 印)、《英汉医学词汇》(试用本)(人民卫生出版社,1978 年)、《汉英医学大词典》(第 1 版)(人民卫生出版社,1987年)等,确保了医学研究、医学教育、学术建设的准确性。
二、 中国医学语言研究发展概况
为了全面了解我国医学语言研究的情况,以中国知网为检索来源,以医学术语(名词)、医患沟通、医学语言、叙事医学、病历、医学翻译等为主要关键词,共收集了13 190篇论文(截至2023年12月31日),对主要研究内容、重点关注领域、研究人员分布进行了分类统计和可视化分析。
(一) 医学语言研究的年度统计及发展趋势
根据发文数量、研究趋势,可将我国医学语言研究以2000年为界分为前后两个时期,前期为早期萌芽阶段(1990 年以前)和逐步发展阶段(1990— 1999年),后期进入了快速发展阶段(2000—2009年) 和战略发展阶段(2010年至今),见图1
1中国医学语言研究年度发文统计及发展趋势
1 . 早期萌芽阶段
根据论文检索结果,1990 年之前,相关主题的发文仅检索出59篇,主要是关于医学名词的翻译、教学等方面的理论探讨,还没有关注医学语言的实践运用情况。研究方法上主要是静态的文献研究,研究内容较为零散。这一时期相关主题的研究者来源也较为单一,多是来自医科院校中从事医学以及外语教研工作的教师,主要发表期刊有《医学与哲学》《外语界》《语言与翻译》等。值得一提的是,研究者关注医学名词的规范问题,在此期间多次就该问题展开了讨论,认为医学名词的规范化非常重要,需要引起各界重视[5-6]
2 . 逐步发展阶段
1990—1999年,关于医学语言的发文量有所增加,共检索到 184 篇。其中,以探讨医学名词的翻译、规范性和医学领域语言使用问题等研究居多,作者既有来自医院、医科院校等领域的临床医生、基础医学研究者,也有来自其他如外语研究、图书情报、学报编辑等领域的研究人员。总体来看,这一时期研究的内容依然聚焦在理论和本体研究方面,研究范围较窄,关注的问题较为集中。发表的期刊主要有《医学与哲学》《中国高等医学教育》 《上海科技翻译》以及一些医科院校的学报等。有学者从哲学角度出发讨论了语言与医学性质、医学认识、临床医学等的关系,提出“语言是人类医学存在的家园和医学文化的根”,深入论述了语言对于医学的意义,研究语言和医学关系的目的[7]。另外,虽然医学语言学是后期才引起广泛关注的研究主题,但这一概念的提出很早,这一时期已经有学者提出关于构建医学语言学的思考,并对其构建的必要性、研究对象、研究意义以及如何学习和研究进行了初步论述[8]
3 . 快速发展阶段
进入21世纪以来,关于医学语言的年度发文量明显上升,步入快速发展阶段。2000—2009 年,围绕上述相关主题的研究成果显著增多,年度发文量由 2000 年的 32 篇跃升到 2009 年的 593 篇。其中,以“医患沟通”为主题的论文数量逐年递增,成为研究热点。其他涉及临床中的语言使用情况、医学术语标准建设的发文量也都比上一阶段有了显著增加。关于医学语言的研究得到了学界的高度重视,呈现出较强的发展势头。研究内容也由此前的静态分析走向更关注语言的动态使用情况,凸显医学语言的实用价值。
4 . 战略发展阶段
2010年以来,随着我国医学科学和医疗健康事业的快速发展,关于医学语言的研究进一步引起了高度关注,研究内容更加趋向多样化,尤其以重视语言的临床运用、呼吁语言的医学人文价值、注重医务人员的语言素质培养等研究为重点,形成了一支来自不同领域的研究队伍,跨学科的研究合作呈现紧密融合的趋势。研究目标更加明确,不仅关注语言的本体和理论研究,而且重视将语言研究和国家发展战略、医疗卫生政策紧密结合,服务于国家医疗事业的发展,进入了医学语言研究的战略阶段。关于医学术语标准系统、医务人员话语、叙事医学、医疗信息数据化等研究主题的发文量持续增长,语言研究、语言教育对于医学发展、医疗事业的重要意义得以进一步阐释,引发广泛关注。
(二) 医学语言研究的主要领域
根据文献检索和内容分析,合并相关的关键词,可以发现目前关于医学语言研究的主要领域,见图2
2中国医学语言研究的主要领域
1 . 关于医患之间的话语沟通
根据论文检索,以“医患沟通”为主题的论文于 1993年首次刊发[9]。2000年之前,该主题的研究并未引起广泛关注,总发文量不足10篇。后期特别是自2002年开始,发文量激增,成为各界关注的研究热点。随着医学模式的转变和人文医疗的发展,医患沟通的必要性和重要性日益得到肯定并引发广泛探讨,其中既有理论思考,也有实例研究,就医患沟通的作用、沟通技能的培养等展开了多角度的讨论,强调医学生人际沟通能力的重要性[10-11]
2 . 关于病历、病案的讨论
病历和病案是医务人员对患者进行诊疗的过程中形成的记录材料,其中,病历书写、病案管理是该领域研究较为关注的热点,该主题论文就目前医疗行业在这两方面存在的质量和管理问题进行了大量实证研究并提出相应对策,以促进医疗健康事业的规范发展[12]。随着信息化、智能化的发展,医院电子病历体系的构建也成为研究的重要内容,关注电子病历的质量,为医疗信息化奠定基础,这些是全面推进健康中国建设的重要组成部分[13-14]
3 . 基于叙事的医学
在医学发展越来越倡导人文关怀、情感沟通的背景下,叙事医学的出现弥补了现代医疗技术发展对患者、生命细致关注的忽视。关于叙事医学的论文,检索到 2006 年首次出现了相关文献[15]。后期逐渐引起关注,截至 2023 年 12 月底,相关主题的论文达一千余篇。研究内容涉及叙事医学的缘起、发展、现状,阐释了其对于推进现代医学人文发展、化解医疗困境的重要意义[16-17]。2018 年, 《叙事医学》杂志创刊,发表了很多具有较高学术水平和实践价值的文章。2022 年,中华预防医学会批准成立了叙事医学分会,构建了该领域研究的交流平台,有效推动了医学人文和技术的有机结合。
4 . 关于医学术语(名词)的研究
该领域涉及医学术语(名词)的翻译、来源、构词、泛化、认知机制、其他语言的医学术语比较以及各类医学术语词典的编撰、沿革等,是较早开始的关于医学语言的研究领域。进入新时期以来,关于医学术语标准化系统的理论探讨及应用型研究大量涌现,特别是在关注中文医学术语标准化系统的建设方面,学者一方面通过介绍国外在此方面的研究成果,对我国的医学术语标准化系统建设提出有益建议,另一方面具体探讨了如何构建中文医学术语标准体系或某一特定领域术语系统(基础域、临床域、疾病域、医疗器械域等)[18-19]
5 . 关于临床语言学的研究
“临床语言学”一般有两个含义,一是指研究、治疗语言能力受损的医学专业学科,“将语言科学应用于临床情境下的沟通障碍研究”[20]。这里的 “临床语言学”是医学学科群中的一员,也称病理语言学,主要关注的是语言障碍、语言功能受损的临床治疗、观察和护理等。二是指在临床医学领域的语言运用,属于应用语言学的范畴。除了上述关注医患双方的沟通与会话研究,也侧重医务人员一方的话语使用,如医生话语、护理语言、医学委婉语等,强调医生语言的功能、作用,呼吁应加强医务工作者的语言能力培养、增强语言服务意识[21-22]
6 . 关于医学语言学学科的研究
1988年,王孝军提出了建立医学语言学这一研究医生语言问题的边缘学科的必要性,并对医生语言的功能、作用进行了较为详细的论述,这在早期具有很大的前瞻意义[23]。后期,围绕语言和医学的关系、语言的医学价值和意义、如何提高医学生和临床医生的语言素养等主题,研究者进行了广泛讨论[24-25]。1994年,研究者就“医学语言学”提出构想,认为在医学院校开设该学科是医学教育所必需[26]。 1999年,学者就构建医学语言学进一步提出思考,将医学语言学定义为“研究临床医疗活动中运用语言进行交际的一门科学”,讨论了医学语言学研究的对象以及构建该学科的必要性和重要意义[8]。自 2000年以来,关于医学语言学学科建设的讨论越来越受到学界的重视,研究者从医学、语言学和人文教育等不同角度持续关注并呼吁重视语言在医疗事业中的重要作用[27]
7 . 其他
关于医学语言的研究也体现在一些相关领域中,如“医学人文”“医学伦理学”“医学哲学”等。特别是在关于医学人文教育的研究中,广泛关注医学生人文素养尤其是语言沟通能力的培养,这是对我国医学教育长期以来重知识传授与技能训练,而对语言表达、沟通技巧等方面关注不足的重要反思。医学发展至新的时期,随着健康决定因素的多样化、复杂化,人们对医疗服务的需求也发生较大改变。与之相应,医学教育的理念、课程和人才培养模式等都要体现综合化、多元化、专业化相结合的特点,提高医疗从业人员在疾病诊疗、人文关怀、团队合作等方面的综合素质。有学者提出人文医疗应以语言为载体,这是确保人文主义进入临床医疗的基础和前提[28]。《中国本科医学教育标准——临床医学专业》规定的毕业生要达到的基本要求分为四个领域,即科学和学术、临床能力、健康与社会、职业精神与素养,每个领域都强调了良好沟通能力的必要性[29]。相关政策和研究进一步强调了医学的人文性以及语言在医疗中的重要性。
(三) 研究机构与研究人员分布
根据统计,对医学语言相关主题开展研究的人员主要有来自医科院校及科研院所医学和人文部门的专门研究者、从事临床工作的医务人员和管理者、语言学领域的学者等。此外,也有来自其他如哲学、心理学、教育学等领域关注该类主题的研究者。医学语言研究是跨学科、跨领域的交叉研究,研究人员的分布多样化,研究的内容和方法也更加体现多学科交融的趋势,这是当前研究的特点之一。本研究收集了在医学语言研究相关领域发文量较多的作者的代表性论文,并根据研究方向总结了作者的主要研究领域,以更好地展示医学语言相关研究的现状,见表1
可以看出,目前发文较多的学者,研究不仅涉及医学语言本体研究,如医学名词的翻译研究、医学术语集的编纂,更关注医学语言的实践运用和发展情况,如医学信息与数据、中文医学语言系统、叙事医学、医学语言教育等领域,注重分析具体问题,带有鲜明的实证特点,与医学实践紧密结合。但总体来看,有些主题研究的发文量还不够多,没有形成稳定且具有较大影响力的研究阵地与研究群体,明晰的研究架构和学科建设探讨目前仍处于发展阶段。
1相关研究者发表的论文情况
(四) 其他研究成果
1 . 学术著作
除了期刊论文,各类学术著作也是医学语言研究成果的重要体现。特别是自2010年以来,围绕相关主题的研究著作蓬勃涌现,学者的研究内容同样涉及上述医学语言本体和应用的各个领域。因检索有限,本研究只对其中部分成果,包括作者、单位以及出版机构等信息进行了分析,见表2
可以看出,如何培养医护人员的语言运用能力、提高沟通素养是目前医学语言研究领域关注的重点内容。国际医学教育专门委员会制定的《全球医学教育最低基本要求》指出,沟通技能是医学院校培养合格医学人才的核心任务之一。教育部于 2006年首次增设了医学沟通学课程,目前国内近百所医学院校已开设了此方面的课程,不少学术著作紧密围绕培养目标进行编著。关于医学术语的研究,现阶段更注重术语的系统化、知识的专业分类、命名与编码等内容,以满足医学信息发展和知识运用的需求。基于叙事的医学研究近年来已逐渐形成较有影响力的研究领域和研究群体,在医学教育和医疗领域的应用受到关注,相关著作的出版进一步呼吁医学人文精神的回归,在指导医学人文实践方面起到重要作用,是解决医学发展过程中重疾病而轻患者、重技术而轻关怀等问题的一剂良方。
2 . 学术会议
除了上述期刊论文和著作,学界召开的各类学术会议同样对医学语言研究的发展起到了重要的推动作用。2017年11月,首届全国医学语言与翻译学术研讨会在广州举行,就医学语言学研究、临床语言学研究、医学叙事语言与健康意识等议题展开讨论,截至目前,研讨会已举办了五届。中国医学人文大会(2017—2021年)、全国话语与健康学术论坛 (2017年、2020年、2022年、2023年)、国际语言医学与伦理跨学科大会(已举办20届)等会议的召开,在很大程度上促进了学界对医学语言学、健康话语、叙事医学、医患互动、医学与语言文化交叉融合等主题的深入研究与探讨,为医学语言研究领域提供了更多成熟且前沿性的思考。
2相关学术著作情况
三、 中国医学语言研究当前存在的问题
作为一个涉及多学科的研究领域,我国的医学语言研究从萌芽阶段发展至今,仍面临一些有待解决的问题。
(一) 交叉研究的困境
关于医学和语言的交叉研究,目前的困境同时出现在这两个领域。就医学领域来说,和语言研究交叉的紧密度疏松,重技术轻人文的弊端依然存在,加上培养模式和课程体系设置的宽窄不合理,导致医学领域对语言研究和发展、语言能力和素质培养的关注不够。就语言学而言,正如学者所指出的,“中国语言学还基本处在人文学科的范畴中;社会科学性质的语言学,从事者少,且也不受重视;自然科学与技术学的语言学,虽然于学术、于社会意义重大,但却较少被认识到”[30]。这也正是医学语言交叉研究存在的主要问题。然而,现实的困境催人反省,特别是医疗事业发展过程中遇到的一系列如医患矛盾、冲突等问题,一直提醒各界重视医学发展中的语言教育和研究。另外,也要加强语言的技术性探索,以适应科技高速发展时期医学数据和信息应用的要求。
(二) 研究人员的培养问题
长期以来,语言研究人员一般多来自人文社科专业,如语言学、文学、文字学等领域,与医学领域关涉较少;医学研究人员更鲜少涉及语言学研究的范畴。开展医学和语言的交叉研究要求研究人员具备这两个学科一定的知识背景和研究基础,这种研究能力的培养本身就不是单一学科所能完成的。从上文对相关研究者的统计和背景分析可知,目前的研究者主要来自医科院校和相关研究机构,来源途径较为单一,研究力量还较为薄弱。
(三) 学科模式、课程设置的壁垒
就医学专业来说,培养模式和课程设置更多围绕专业知识和技能的培训,加上医学专业的特殊性,课程多、时间紧,在有限的时间里难以兼顾人文课程的体系化,人文素质的提高往往是很多医学院校感觉有心无力的教育难点。对于语言学来说,虽然一直较为重视学科交叉,重视研究人员的跨学科研究能力,但在和医学领域的合作过程中,如果缺少对象学科的支持、配合,很难凭一己之力打破这两个原本相距较远的学科之间的藩篱。
总体来说,目前面临的问题、所处的困境主要来自两个学科的交叉程度、研究人员的培养,以及不同学科的培养模式、课程设置单一等方面。语言本身是一种复杂的现象,需要多学科的协同研究。医学是人学,重视技术、疾病的同时,更需要以人为中心,重视人文科学研究,发挥语言研究在医疗健康事业发展中的作用,共同服务于人类的健康福祉。
四、 中国医学语言研究的发展趋势及未来展望
新的时代背景下,结合医学科学进步和医疗健康事业发展的需求,医学语言研究的未来应着重在以下领域继续深入开展。
(一) 医学术语本体和规范化研究
知识、信息的准确传递、交流建立在术语规范化的基础之上。“术语是学科非常重要的基础。一个学科对所研究的对象若没有明确的术语表达,就没有明确的基础,研究就难以进行。”[31] 我国的现代医学通过引进西医逐步发展起来,医学术语多译自英语。医学术语的规范程度是我国医学水平发展的重要标志,应予以足够重视。在医学科技快速发展、新事物不断涌现的时代,如何确保医学术语命名的科学性、规范性,使其既体现汉语的特点又符合医学规律并同国际接轨,使医学术语的本土化和国际化相结合,体现汉语的医学术语在世界医学交流中的价值,是当下应该关注的重点之一。要加强对医学术语本体包括其形成、结构、命名依据和概念体系等方面的研究,构建以概念为中心的医学术语系统,为医学各领域术语标准体系的建立和实践应用提供本体和理论依据。
(二) 中文医学术语标准体系的构建
2020 年,国家卫生健康委《关于加强全民健康信息标准化体系建设的意见》(国卫办规划发 〔2020〕14号)提出加快研究编制医学术语等基础类标准,这项工作日益受到重视。近年来,相关研究考查了国外医学术语标准体系建设在理论和实践方面取得的成果,对我国在此方面的工作现状及存在的问题进行了分析,提出了各项有益建议。在此基础上,应继续加强对中文医学术语标准体系构建的科学性、自主性、可持续性思考,从我国目前医疗健康事业发展的需求出发,从中文医学术语本身的特点出发,合理规划、系统编排,实现开发、运用、管理、完善等步骤的协作以及长期发展,真正推进医学术语标准体系在医疗事业、医学研究等领域的有效应用。同时,积极推进、发挥中文医学术语标准体系在国际医学交流中的价值,让世界多看到中国形象、听到中国声音,这也是医学语言研究的使命。
(三) 医学语言学科建设
关于医学语言学科建设的构想提出的时间很早,但因上述各种客观存在的问题,实践效果一直未如人意。随着医学科技的发展以及健康意识的转变,语言在医学领域的重要价值和作用不言而喻。如何在医学教育中提高医学生的语言素养和交流能力,培养能治病、善聆听、会表达的医务工作者,需要我们认识并研究语言的医学价值,构建医学语言学科体系,从课程、师资、教学、评价等方面全方位着手,系统研究医学语言的性质和规律,与临床实践相结合,建立一体化、成熟的学科体系,既适应医疗健康事业发展的需求,也能弥补语言学研究在医学科技领域的缺失。
(四) 开展医学和语言学学科交叉研究,培养新型跨学科人才
学科交叉不是两个学科的简单相加,而是要实现有机融合。医学和语言学分属不同领域,看似跨度较大,其实一直紧密关联。加强医学和语言学的跨学科合作研究,有利于发挥医学和语言的互相促进作用,为科学发展、社会进步做出贡献,真正适应医疗健康事业发展的需要,满足人民对身体健康、生命价值的期望,服务于全人类。该领域的研究将在很大程度上带动医学语言领域其他方面的提升与发展,真正发挥资源整合后的联动作用。
(五) 关于医学语言智能技术发展的研究
新时代背景下,医学发展承担着更大的责任,面临更多的机遇和挑战。在全球化、互联网特别是人工智能发展等时代背景下,全球交流和资源共享更趋频繁和紧密。有学者指出[32],语言数据是生产要素并纳入数字经济视野。处于从信息时代到智能时代的过渡阶段,语言研究的意义愈加凸显。医学语言的智能技术发展同样以语言研究为基础,向医疗技术发展、数据运用、医学人文及教育等领域展开延伸探索。
(六) 医学语言政策与规划研究
2012 年以来提出的语言战略思想强调,“既要关心语言本身、语言使用、语言态度,更要关心民族、国家乃至国际层面的宏观语言问题,以及语言所触及的复杂棘手的社会问题和意识形态问题,关心语言使用者及其生存环境和精神家园”[33]。“构建和谐语言生活”和“服务国家发展战略”是(我国)语言文字事业的两大主题[34]。2016年,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了《“健康中国2030”规划纲要》,为推进健康中国建设、提高人民健康水平制定了行动纲领,规划了宏伟蓝图。关于医学和语言的研究应积极服务于国家发展战略与社会需求,做好当前和未来发展规划,为国家医疗健康事业提供支撑和保障。
五、 结语
我国的医学语言研究随着医学科学和医疗健康事业的发展而萌芽并不断进步,从初期的翻译研究发展到涵盖医学术语、中文医学术语标准体系、医学翻译、临床语言运用、叙事医学、医学语言教育等诸多领域,在新时代背景下日益引起各界关注,各项研究进一步服务国家卫生事业发展和人民健康需求,进入医学语言研究的战略发展阶段。目前的研究虽然还面临各种问题、存在较多有待开拓的课题,但在国家发展大局和医疗健康政策的引领下,未来会更加体现出医学语言研究对于医学科学和健康事业发展的重要意义,发挥在这一领域的语言力量。
1中国医学语言研究年度发文统计及发展趋势
2中国医学语言研究的主要领域
1相关研究者发表的论文情况
2相关学术著作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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