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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医科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京医科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第5期 总第136期 南 ·
2026年10月 Journal of Nanjing Medical University(Social Sciences)of Nanjing Medical University(Social Sciences) · 453
Journal
从单纯的疾病指征扩展为对患者整体生活处境的 “技术介入后患者的生活发生怎样改变”等规范性
评估。 问题。这些问题无法单纯依靠技术进步或制度完
(三)术后康复与长期随访存在明显的“断层” 善来回答,而是需要进入伦理层面讨论。
脑机接口是一种典型的长期人机协同治疗。
三、伦理与社会挑战:当技术进入患者的
手术只是起点,患者需要学习新的控制策略,设备
生活
也需要根据个体神经信号变化不断调整 [24] 。因此,
术后管理需要神经外科、神经内科、康复医学科、工 国家科技伦理委员会发布的《脑机接口研究伦
程技术、心理支持以及护理等多专业协作 [25] 。然而 理指引》明确提出,脑机接口研究应遵循保障健康、
目前相关临床服务体系尚处于建立阶段,各团队之 提升福祉,尊重被试、适度应用,坚持公正、保障公
间的职责边界和协作流程仍需进一步明确。 平,风险管控、保障安全,信息公开、知情保障,支持
如果患者出院后缺乏持续随访,技术优势很可 创新、严格规范等基本原则。但从临床实践来看,
能停留在医院内的短期效果,难以转化为家庭环境 伦理原则只有转化为医生可落地执行的沟通方式、
中的长期获益 [26] 。对于真正需要长期使用设备的 标准化评估流程和规范化随访制度,才能真正发挥
患者而言,“谁负责训练”“设备异常找谁”“算法更 保护患者的作用。
新是否需要重新评估”“出现心理适应问题由谁介 值得留意的是,本部分所讨论的伦理议题并非
入”等问题与电极数量和解码精度同样重要。脑机 处于同一逻辑层面。知情同意作为跨越两个层面
接口临床转化的成熟标志,不应只是手术数量增 的桥梁性议题,既涉及患者内在的决策能力,也涉
加,更应包括成熟的随访体系和康复体系。目前国 及外在的程序保障。人格同一性与神经自主性直
内已有基于运动想象的脑机接口康复训练用于脑 接指向患者的内在自我体验与能动性,属于哲学与
卒中患者 [27] ,还有能实时分析患者运动意图的康复 心理学层面的挑战。然而,神经数据隐私、责任归
训练系统投入开发 [28] ,同时北京、上海已规划 2027 属与公平可及则更多涉及患者外在信息流、社会资
年前完成 5 款以上侵入式脑机接口产品临床试验, 源与制度安排的控制权,属于法律、信息伦理与社
相关收费项目也已纳入医保,这些都提示康复体系 会政策层面的议题。两者虽然在逻辑层级上有所
的完善对临床转化至关重要。 区分,但共同指向的都是对患者主体地位的尊重。
(四)疗效评价需要从“设备指标”转向“患者获益” 无论是对内在自我体验的守护,还是对外在信息控
当前,脑机接口研究常使用解码准确率、信 制权的保障,归根结底都是在回答同一个问题,在
息传输率、有效通道数等工程学指标评价系统性 技术深度介入后患者是否仍然是生活的主人。
能 [15] 。这些指标不可或缺,但它们并不能回答临床 (一)知情同意:从“一次签字”走向“持续性自
最重要的问题——患者的机体功能和生活质量是 主决策”
否改善。未来的临床研究应进一步将患者报告结 脑机接口的知情同意比一般外科手术更复
局(patient⁃reported outcomes,PROs)纳入疗效评价 杂。从人格权益保护的角度来看,患者不仅需要了
体系,重点评价日常生活能力、社会参与、心理适应 解手术本身风险,还需要理解设备植入后的长期管
以及治疗负担等方面,并通过长期随访评估获益的 理、信号采集与使用、算法调整、设备故障以及可能
可持续性 [29-30] 。从临床角度看,“患者过得怎么样” 再次手术,这些内容直接关乎患者的人格权益 [32] 。
应当成为评价“设备运行得怎么样”的重要补充。 与此同时,脑机接口技术的长期结局具有不确定
只有当工程终点与患者中心结局形成对应关系,脑 性,医生无法提供传统意义上的确定答案。比如
机接口才能真正完成从技术产品向医疗技术的价 BrainGate 植入神经接口系统临床试验中,14 名受试
值转换 [31] 。 者的装置植入平均持续时间为 872 天,试验期间出
安全性的未知、适应证判断的复杂性、康复随 现了 68 例装置相关不良事件,目前仍无法明确该
访的断层和疗效评价的尺度偏差四重困境属于临 技术长期应用后的全部风险,相关长期影响和潜在
床操作层面的障碍,它们涉及医生在诊疗过程中 风险还需要进一步观察 [16] 。因此,有实质意义的
“如何做”的问题——如何在信息不完备的条件下 知情同意,不能止步于把所有风险罗列在一张表格
作出决策、如何协调多学科资源、如何评价治疗效 上,而应进一步帮助患者理解“我将要进入怎样的
果。这些困境的解决,有赖于技术积累、制度建设 治疗生活” 。
[6,33]
和临床经验的逐步完善。然而,当我们将视线从医 对于闭锁综合征患者,代理决策的困境在于监
生的操作端转向患者的体验端时,另一类问题浮现 护人替患者签字时,依据的究竟是患者此前的意
[34]
出来,它们不再仅仅是“如何做”的技术性问题,而 愿,还是监护人认为的“为他好” 。更复杂的是,
是“是否应当这样做”“患者在其中处于何种位置” 患者使用设备数月后,对“值不值得”的判断可能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