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62 - 《南京医科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25年第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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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京医科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京医科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第5期 总第13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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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ournal of Nanjing Medical University(Social Sciences)of Nanjing Medical University(Social Sciences)  2025年10月
                                             Journal
               实践,将生命存在论的基础从“自然目的”滑向“技                           即从对自然生命的敬畏转向对混合生命的共情,
               术功能” 。在此情况下,生命可被物理解说,作为                           从对技术理性的崇拜转向对技术责任的反思。
                      [2]
               存在者的独特性也在逐渐消弭。传统形而上学将                                 (二)自然性原则的本体论危机
               存在者敉平为“现成在手”的对象,而生命作为“此                               亚里士多德指出,自然物的独特性在于其内
               在”的特殊存在者,其神圣性恰恰源于不可对象化                            含“目的因”,目的性构成了自然生命的本体论特
               的神秘性 。通过祛魅生命的神秘性,人造生命技                            质 [6] 。康德将自然目的论转化为先验判断力的范
                       [3]
               术将生命转化为实验室里的可控对象。生命不再                             式,有机体的内在合目的性体现了自然的“技术
               是自然目的论中的自为存在,而是技术理性中的他                            性”,并作为不可设计的自然奇迹构成了生命伦理
               者存在。第二,偶然性与必然性的辩证重构。传统                            学的终极根据 。然而,人造生命实践直接瓦解了
                                                                              [7]
               生命观将自然演化视为一种盲目的偶然性过程,不                            自然目的论的本体论基础。基因编辑技术将生命
               可预测性是最突出的特征。达尔文进化论虽然通                             的“目的因”外置化,使生命从自我生成的有机整体
               过自然选择机制解释了物种多样性,仍保留着演化                            沦为可被设计的模块组合。在此意义上,海德格尔
               路径的开放性,但基因编辑技术却将这一路径转化                            关于技术将存在者降格为“持存物”的警告得到了
               为可设计的必然性。传统演化论认为突变的随机                             验证。生命不再是自然目的论的完形,而是成为技
               性构成生命创造性的本源,德勒兹称之为“差异与                            术理性规训下的功能集合体。
                               [4]
               重复”的生成机制 。人造生命技术则将这种生成                                自然生命遵循内在的和谐秩序,人工造物只能
               性转化为可控变量,生命创造主体从自然选择的匿                            作为外在补充。这种二元论框架在人造生命技术
               名力量变成具有明确意图的技术行动者。这暴露                             面前彻底失效,基因编辑技术已经能够实现自然因
               出了传统生命观的拟人化倾向,即将自然选择拟制                            果性与人工因果性的融合。人工生命形式既具有
               为具有目的性的“选择者”,人造生命技术则将其彻                           自然目的论表征,又承载着技术理性的规训逻辑,
               底技术化。当人类通过技术成为生命“第二造物                             最终导致伦理学范式的断裂。当人工生命获得自
               主”时,也在重蹈传统宗教的覆辙。因为技术理性                            然目的性时,“自然性”作为伦理价值的锚点便失效
               在祛魅自然的同时,自身已沦为新的神秘力量。第                            了。但传统伦理学关于“自然性”的概念并未就此
               三,符号资本与超真实生命。作为人造生命体的具                            否定,而是进入无限“延异”状态。这揭示出自然性
               体形态之一,当合成生物被设计为生物传感器或药                            原则的内在悖论——自然生命的神圣性源于不可
               物工厂时,其存在意义被符号化为经济价值。这一                            设计性,人造生命技术却将这种特性转化为可编程
               过程将会导致存在论层面的“拟像”危机,即人造生命                          性,从而在本体论层面解构了自然性原则的伦理基
               不再是自然生命的复制品,而是成为超真实的存在                            础。约纳斯的责任伦理学尝试通过预设技术可控
                 [5]
               者 。所造成的存在论后果是,生命意义的生成机                            性来重构伦理框架,提出“未来世代的不可替代性”
               制从自然目的论转向技术符号学。合成生物的存                             这一核心命题,试图为技术行为设定限制。但仍然
               在价值不再依赖自然属性,而是通过市场交换来实                            面临着双重困境:倘若基因驱动技术的横向传播特
               现符号增值。于是,生命的存在意义被解构为可量                            性已突破控制边界,那么“未来世代”概念将在人造
               化的符号资本,且不断改变人们对生命的基本认                             生命语境下变得模糊;如果人类可以设计后代基
               知。当合成效率成为评价存在价值的唯一标准时,                            因,那么“未来世代”将会在自然演化和技术设计之
               无疑丧失了对生命不可化约性应有的尊重。生命                             间摇摆,这种本体论混淆使得责任伦理学陷入自我
               的存在论基础从“是什么”转向“能做什么”,这种功                          指涉的悖论。此外,斯蒂格勒提出了“技术构成人
               利主义的转向将会引发新的存在论危机。第四,后                            类”命题,认为人造生命技术是人类存在方式的延
                                                                   [8]
               人类主义的责任转向。列维纳斯的“他者伦理学”                            续 。这种观点虽然具有一定的解释力,但其忽视
               强调对生命不可还原性的绝对责任,人造生命技术                            了技术阈限问题。当技术突破“补充性”进入“替代
               将其转化为对人造存在者的功能性义务。当合成                             性”阶段时,人类主体性不得不面临不可逆的消
               生物被设计为生物武器或生态入侵者时,传统伦理                            解。这种消解不是抽象的哲学危机,而是具身化的
               学的“目的自身”原则显得力不从心。后人类主义                            生存论灾难。彼时人类成为技术的造物主,造物主
               伦理学试图超越人类中心主义,建立人—技术—自                            与造物的区分将彻底瓦解,生命概念的最后边界也
               然的分布式责任网络。这要求承认人造生命的混                             随之消弭。对此,动态生态智慧提供了新的解释范
               合身份——既是技术产物,又是具有生态影响的                             式,即彻底颠覆传统伦理学的主客二分框架,建立
               存在者。对人造生命的伦理责任,绝非简单地保                             基于生态共生的存在论伦理学。技术并非外在于
               护或利用,而是动态协商其在技术—自然混合体                             自然的存在,而是自然自我展开的方式。人造生命
               中的存在位置。因此,必须建立新的伦理学范式,                            技术帮助自然目的论实现自我超越,即自然通过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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