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5 - 《南京医科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26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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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期 总第132期                           南京医科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京医科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
                                                    南
                 2026年2月                      Journal of Nanjing Medical University（Social Sciences）of Nanjing Medical University（Social Sciences）  · 19
                                              Journal
               物理压制。如一位护理员所说：“你就抱抱她，拍拍                           也反映了他们通过将私人记忆资源引入机构场域，
               老人的肩膀，陪在她身边，慢慢和她说。她不吃饭                            为失智老人提供情感唤醒与记忆连接的可能。家
               的时候，你就在她旁边慢慢地引导她，哄着她，等着                           属的这种“情感在场”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机构照
               她，和她一起慢慢吃，她吃了你就多夸夸她。”（B-2）                        护中人文关怀的不足，并在照护权力结构中形成对
               另一位护理员将此总结为“一骗二哄三沟通”，即先                           机构主导逻辑的隐性制衡。
               顺从情绪，再逐步引导，此法虽然耗时耗力，但更符                               具体来说，家属的参与主要体现为以下四种形
               合人性化照护理念。                                         态：一是情感支持，家属通过陪伴与探望稳定老人
                   第三种策略为“医疗协助”。当老人的异常行                          的情绪，增强其安全感与归属感；二是生活支持，家
               为严重干扰他人或影响机构整体秩序时，护理员会                            属依据老人过往生活习惯与偏好，持续提供饮食与
               向组长或医护人员报告，医生便会介入开具镇静药                            生活用品，协助机构营造更具家庭氛围的照护环
               物，如一位护理员所言：“前几天这位奶奶晚上不睡                           境；三是照护监督，家属凭借日常观察与沟通反馈，
               觉，一直大吵大闹，搞得其他奶奶也没有睡好觉，我                           间接参与机构护理与医疗服务质量的监督；四是医
               也是被她搞得一整晚都没法睡，很累。我就上报给                            疗决策，家属在关键治疗环节与医生共同商议，以
               组长，和组长沟通说明，组长就让医生来看，给奶奶                           兼顾老人的主观意愿与客观需求，做出相对平衡的
               开镇定药，情况才好一些。”（B-4）此外，部分护理员                        医疗决策。
               提到由于K机构缺乏统一的异常行为上报与处置机                                为进一步分析 K 机构家属参与状况，笔者将探
               制，以至于他们多数时刻都是依靠过往经验作出照                            访频率大致分为高频（每日探访）、中频（每周探
               护判断。                                              访）、低频（每月或更长时间探访）三类。不同的探
                   从照护政治学视角看，护理员发展出的三种策                          访频率对应着不同的照护参与形态，例如高频探访
               略背后隐含着不同的权力逻辑与价值衡量。第一种                            的家属更能敏锐捕捉老人的身心变化，并在与机构
               物理约束作为安全管理的直接手段，反映出护理员                            沟通中具有更高的主动性，而低频探访往往导致老
               在维持失智老人日常秩序与安全中的责任，但其结                            人出现情绪波动与情感疏离，增加焦虑、抵抗等非
               果是压缩老人的身体自主权，也迫使护理员在安全                            合作行为的风险。由此可见，家属参与程度的差异
               与尊重之间做出艰难抉择，并承担随之而来的道德                            既造成老人之间在情感支持上的不均衡，也影响机
               与法律风险。第二种安抚引导更符合人性化照护理                            构内部照护资源的分配，形成一种“差序化”的格
               念，却因耗时耗力且难以量化，在机构考核与资源分                           局，即高频探访的老人更容易获得情感与制度上的
               配中护理员的情感劳动不如那些可量化、可标准化                            优先照护，而低频或缺席的家属则使老人面临情感
               的医疗干预，被视为可牺牲的隐性成本。第三种医                            支持缺失，并将更多照护压力转移至机构。
               疗协助看似权责清晰，实则将决策权上移至医护人                                从照护政治学角度看，照护正义要求在明确责
               员，同时又将由药物干预带来的伦理后果与风险由                            任边界的同时，承认家属在情感照护中的不可替代
               护理员承担或由老人自身承受，造成责任与风险的                            价值，而非将照护责任完全移交给养老机构。虽然
               错位。因此，上述研究揭示了护理员在照护实践中                            K 机构在制度层面倡导家属参与，但内部仍缺乏明
               所面临的复杂权力运作与价值取舍，他们必须不断                            确规范化机制界定家属的角色定位与责任边界，导
               在“安全与尊重”“效率与人性化”之间寻求平衡，而                          致家属在失智老人“共同照护”中的功能处于模糊
               这一过程本身也反映出机构照护中的结构性矛盾。                            与游移状态，进而使照护责任在家庭与机构之间不
                  （三）家属的照护参与和情感联结                                断转移，照护资源的分配也随之出现失衡。
                   1. 家属的参与形态与介入程度                                   2. 家属的协作缺位与照护失衡
                   从照护政治学的分析维度来看，家属在失智老                              在照护政治学中，“共同照护”除了意味着不同
               人机构照护中承担“关怀识别”和“承担责任”的功                           照护主体之间的分工协作，更强调在权责清晰、信
               能。家属介入的频率与深度既会对入住机构老年                             息互通与伦理协商的框架下，建立稳定且可持续的
               人的情绪稳定与生活质量产生直接影响，同时也在                            合作模式，以实现照护正义。然而，观察发现在K机
               无形中重塑机构内部的照护秩序与优先顺序。在                             构养老院区中，家属由于缺乏稳定且规范化的沟通
               访谈中一位家属曾动情地向笔者阐述道：“我每天                            和参与渠道，其与机构内部其他照护主体之间的协
               都来陪我老头，他现在也不会和我说话，不认识我                            作关系普遍呈现出松散化与偶发性特征。
               了，但我就想陪着他，让他看见我还在。我来的时                                其一，家属与医护人员之间的互动多呈现为
               候会给他带他以前喜欢吃的东西，带点以前的物品                           “应急式回应”。医护团队通常只有在老人突发急
               给他。比如前两天我给他带蛋糕，他都吃下去了。”                           症或身体状况明显恶化时，才会主动联系家属。正
              （C-3）这段叙述不仅展现出家属深厚的情感投入，                           如一位家属所言：“我们很少和医生沟通，老人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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