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65 - 《南京医科大学学报》2026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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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期 总第133期 南京医科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京医科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
2026年4月 Journal of Nanjing Medical University(Social Sciences)of Nanjing Medical University(Social Sciences) · 1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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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归国后他毅然将学术重心转向与国计民生息 在听闻,而是立即亲手取得了患者的粪便样本,在
息相关的寄生虫病防治。在疫区的实践中,他的 显微镜下亲眼观察,最终发现了钩虫卵。随后,他
“身体在场”正是通过技术与感知的互动,实现了从 使用土荆芥油进行驱虫治疗,亲手检出了钩虫成
地方性疾病叙事到科学认知的“阐释跃迁”。他不 虫 [4] 。这一系列“亲手”与“亲眼”的身体性实践,
仅是北京医科大学(今北京大学医学部)最早独立 完成了关键的认知跃迁:将模糊的“水积病”身体症
开设寄生虫学课程的教授之一,更是一位卓越的机 状,与确切的“钩虫”这一生物学病原体牢固地绑定
构创建者与实践者:亲手创办了中国第一个寄生虫 在一起。这是一个典型的“具身认知”过程——研
学专业研究机构——杭州热带病研究所(1928 年); 究者的身体(手、眼)与实验工具(显微镜、药物)互
在抗战烽火中,他将科研与教学的身体移至大后 动,将地方性的疾病体验,转化为现代医学可界定、
方,在北碚地区坚持研究与防治;中华人民共和国 可操作的科学对象。
成立后,他亲身领导筹建浙江卫生实验院,并出任 (二)用双脚绘制的流行病学地图:身体移动中
浙江省卫生厅厅长,将其学术思想直接灌注于公共 的空间洞察
卫生体系的建设之中 。 在确认病原后,洪式闾的认知并未止步。他深
[2]
值得注意的是,洪式闾始终坚守民族立场与学 知,了解个体的病因只是第一步,把握疾病在群体和
术自主性。在动荡年代中,他清贫自持,拒绝与浊 空间中的流行规律,才是防治的关键。1941年,在他
流合污,并曾因反抗将广济医院交还英帝国主义而 的主导下,一场大规模的流行病学调查展开了。
[3]
毅然退出,另创杭州医院 。这种基于民族气节的 洪式闾、李非白等人亲自带队,分赴各镇,下农
“身体抉择”,深刻影响了他的科研路径——使他的 田入矿山 。他们的双脚不仅踏入了行政意义上的
[6]
科学研究始终扎根于中国现实土壤,直面本土的疾 不同乡镇,更踏入了截然不同的生态与社会空间:
病与苦难。 泥泞的水田、黑暗潮湿的煤矿巷道。正是通过这种
因此,剖析洪式闾的“具身实践”,正是理解中 身体在不同空间中的移动与对比,他们才得以“体
国科学本土化进程中一种能动的、内在的生成逻辑 认”到钩虫病分布的内在逻辑。
的关键。下文将从认知、技术、组织与传播四个维 从职业分布来看,他们发现,农夫感染率最高
度,系统阐述其“具身的科学”范式。 (65.8%),矿工次之(14.4%) 。这一认知并非完全
[7]
来自统计报表,更是源于他们在田间看到农夫赤足
一、构建身体嵌入的流行病学研究范式
劳作,在矿道中目睹矿工“衣裤不完”的现场景象。
洪式闾的科学认知,始于其身体的“现场转 身体的在场,让他们直观地将感染风险与特定的劳
向”。他坚信,真正的科学问题无法在书斋中构想, 动方式和身体暴露方式联系起来。
必须通过身体浸入疫区环境才能被“体认”和“感 从地理分布来看,调查显示,北碚、澄江两镇
知”。这种认知模式,绝非简单的“理论联系实际”, 感染率最高,因其水田众多;而二岩镇的疫情则高
而是一种将研究者自身的感官、移动与思考完全融 度集中于煤矿 [7] 。他们进一步亲身测量了矿洞内
入研究对象之中的“具身化”过程。这一点,在抗战 的环境,记录下“平均温度 23.5 ℃,比湿 94.3%”的
时期其对川东北碚地区钩虫病的调查与认知过程 数据 [7] 。这种通过身体力行完成的微小环境参数
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测量,使他们深刻理解了钩虫幼虫在外界发育所
(一)从“水积病”到“钩虫病”:身体介入下的疾 需的温湿度条件,从而解释了为何这些空间会成
病正名 为疾病温床。
当国立江苏医学院于 1939 年内迁至北碚时,洪 这种基于身体移动和感知的调查研究,使他们
式闾团队面对的不是一个清晰的医学课题,而是一 绘制出了一张无形的“疫情地图”,这张地图不仅标
个在当地流传已久、病因不明的民间疾病——“水积 注了感染率,更揭示了感染率背后人与环境相互作
病”。当地民众根据其最显著的症状——全身浮肿、 用的生态社会学机制。
呼吸急促,将其归因于“手足没于田沟污水中过久所 (三)在粪坑与土壤中的深度“体认”:从治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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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致” ,甚至发展出“怨天求神”的民间信仰 。这种基 预防的认知升华
于身体感受和民间智慧的疾病叙事,构成了当地的 洪式闾团队的身体在场,还推动其认知从单纯
“地方性知识”。 的“治疗”升华至“预防”。他们亲自走访农村,亲眼
洪式闾的突破始于其身体对临床线索的直接 看到“农村主用人粪为肥料,而储量不丰多用新粪
介入。1940 年,他的学生任道生在为北碚二岩矿工 施肥”的现状;他们亲身感受到当地民众“赤足、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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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除鸦片时,发现高达 32%的成瘾者患有“水积 食不洁及地面污染”的卫生习惯 。这些直接的感
病”。这一现象引起了洪式闾的警觉。他并未停留 官体验,让他们“体认”到一个关键事实:钩虫病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