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66 - 《南京医科大学学报》2026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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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京医科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京医科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第2期 总第13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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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ournal of Nanjing Medical University（Social Sciences）of Nanjing Medical University（Social Sciences）  2026年4月
                                             Journal
               流行，是一个以“人类粪便—土壤—赤足”为链条                            作者的手，无需再受制于复杂的脱水、透明流程。
               的、周而复始的循环。                                        标本染色后，几乎可以直接从水中取出进行封片。
                   因此，他们的防治策略不再是简单的发放药                           这一改进，本质上是一场深刻的“去技能化”与“再
               物，而是提出了更具根本性的“粪便管理”原则，如                           赋能”过程。它将制作永久标本这项技术，从必须
               推广“对月粪”（储存一个月以上以杀灭虫卵）和修                           经过长期专门训练才能掌握的“精妙手艺”，降维为
               建粪坑   ［9］ 。这一策略的提出，正是其认知深度“具                      一种更易被普通人之“手”所掌握的标准化动作。
               身”于北碚农村社会物质现实的结果。他们意识                             这使得中学师生、基层防疫人员甚至乡村医生，都
               到，必须通过改变农民与污染环境的接触方式，才                            能凭借相对简单的培训，亲手制作出清晰的永久性
               能从根本上阻断传播。                                        标本。
                   在北碚的钩虫病防治中，洪式闾的“认知的具                              因此，“洪氏封片法”及其系列实践，远不只是
               身”展现为一个完整的过程：从亲手在显微镜下为                            实验室技巧的改良，更是一场科学工具的普及化运
               疾病“正名”，到用双脚丈量并理解疾病的“空间分                           动。它通过显著降低技术对身体操作的精密要求，
               布”，再到亲身体验并洞察疾病的“社会生态循                             成功地将原本被垄断在高级研究机构内的微观观
               环”。这种认知方式，使得他的科研工作始终饱含                            察与标本制作能力，“下放”到了更广阔的社会空
               着对当地人民疾苦的深切体察与务实关怀，也使                             间。无数双原本被排除在科研门外的“手”，因此得
               其制定的防治策略能精准地命中当地疫情的核心                             以亲身参与到科学的实证过程中，这正是技术“具
               环节。                                               身化”服务于科学普及与社会动员的绝佳例证。
                                                                     （二）皮内试验：从实验室诊断到田野筛查的
                   二、发展适用于本土的适宜技术体系
                                                                “身体性”转化
                   洪式闾的技术创新，远非单纯的技巧改良，而                              在肺吸虫病的群体防治中，洪式闾对皮内试验
               是一种深刻的“身体智慧”在特定资源约束下的创                            的开发与推广，则更深刻地体现了其将技术适配于
               造性外化。他的一切技术发明与选择，核心诉求是                           “大规模身体操作”的实用主义哲学。
               让他自己、他的同行以及成千上万基层卫生员的                                 肺吸虫病传统的病原学诊断“金标准”是痰液
              “手”，能够在中国广大农村现实条件下，更有效、更                           检查。但这种方法要求患者持续咳痰，且需要显微
               经济地执行任务。这些技术，是科学知识经由实践                            镜和专业的检验人员，在基层大规模筛查中效率低
               者的身体，与本土环境磨合后所生成的“身体性工                            下，可行性极差。面对这一困境，洪式闾主持的浙
               具”，是认知在实践中的物质性延伸。                                 江省肺吸虫病治疗研究技术委员会，对皮内试验
                  （一）“洪氏封片法”：科研能力的“技术下移”                        （皮试）进行了系统的本土化开发与验证。
                   在寄生虫学研究中，制作能够长期保存的显微                              他们的工作是科学且严谨的：采用本地虫株
               镜玻片标本是一项基础而关键的技能。当时通行                             制备抗原，并设立严格的对照组。最终结果显示，
               的标准方法依赖于进口的加拿大树胶和二甲苯，这                            1∶1 000 浓 度 的 抗 原 在 确 诊 患 者 中 阳 性 率 高 达
               套流程不仅成本高昂，更包含了一系列烦琐的“身                            92.1%，而假阳性率仅 3.2%       ［12］ 。然而，技术的有效性
               体规训”：标本必须经过严格的脱水、透明，才能最                           只是洪式闾考量的一个维度，甚至不是最重要的维
               终封藏。这套在设备完善的实验室内被视为圭臬                             度。委员会在报告中明确强调，该法“操作简便、成
               的程序，对于中国当时的许多基层单位、中学乃至                            本低廉、无需特殊设备”，适用于农村普查 。
                                                                                                     ［8］
               战地医院而言，其所需的试剂和精细操作，构成了                                这一判断，精准地揭示了皮内试验作为“具身
               一道难以逾越的门槛。                                        化技术”的本质。它将诊断的核心动作，从依赖显
                   洪式闾对技术流程的“身体性”改造，正体现于                         微镜的“眼”（观察痰液中的虫卵），转化为依赖基层
               他所开创的标本制作新方法。它彻底绕过了上述                             卫生员的“手指”（进行皮下注射）和“肉眼”（观察皮
               依赖进口试剂与复杂步骤的范式。根据其子洪黎                             丘反应）。这一转变使一个经过短暂培训的卫生员
               民的介绍，他所创立的“洪氏封片法”核心在于采用                           的“手”与“眼”就能替代昂贵的显微镜和专业的检
               了一种自制的水溶性封片液              ［10］ 。与之相辅相成的           验师，成为有效的诊断工具。
               是，他为制作寄生虫卵永久标本而发明的“寄生虫                                这使得筛查工作得以从固定的中心实验室解
               卵封闭法”，同样摒弃了传统的甘油明胶法所需酒                            放出来，转化为一种可以流动的、覆盖千村万户的
               精、石炭酸等对卵膜有损的药品，转而采用鸡蛋蛋                            田野实践。成千上万的基层卫生员，带着简单的试
               白、福尔马林与甘油等常见材料配制封片液，实现                            剂盒，他们的“指尖”就成了公共卫生网络最前沿的
               了操作的极大简化        ［11］ 。                            哨点。技术不再是陈列于实验室的精密仪器，而是
                   这两种方法共同促成了一个根本性的转变：操                          内化于无数实践者身体技能中的、可移动的防疫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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